嬗变

半窗斜月            

　　那时，年年季季，江南草长莺飞，我在群莺乱飞柳絮落满肩的堤岸上笑的眉眼模糊。
　　　　　　　　　　　　　　　　　
　　我如晨雾中深草丛里的一枝半边莲那样朴素而静穆的生长着。而你，我爱，又在哪方土地上生长？在芳草离离的塞外，还是飘雪的北国？在白浪如玉的马尔代夫，还是在我心中的圣地耶路撒冷？在风轻云淡、轻泉浅吟的今生，还是在红尘滚滚的上个轮回？
　　　　　　　　　　　　　　　　　
　　没有玩伴，我的笑却给过一只表蛙，给过一只金龟子，给过一只粉绿色的小飞虫甚至一只莹亮的小蜥蜴。难道，我爱，从那时开始我就守着所有的孤独等着你的到来？
　　　　　　　　　　　　　　　　　
　　我总是抬头仰望那棵只要略微有风就会沙沙作响的老樟树，希望能看见那只传言中的神秘的猫头鹰，希望它能给我带来一些奇迹，哪怕灾难。
　　　　　　　　　　　　　　　　　
　　我在细细的沙土路上写下年少时所有单纯的梦想，而你的名字却还未在我的生命里诞生。
　　而那时，我的生命里没有你，我怎知道爱为何物，又怎知道因爱滋生的忧愁竟如湘江里的水藻那般茂密。
　　　　　　　　　　　　　　　　　
　　偶尔仰望天边变幻的云彩，也希望小小的自己有足够的潜力来占卜未知的一切。却也让所有平凡的事物充实纯净的生活：满足于一束野花，满足于一方珠草地，满足于一只简陋的风筝，让双手和头发萦绕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我知道湘江岸上的每一种植物生长在哪个角落，我闻过那片田地每方泥土的味道，我知道河滩的哪个小水洼里有小黑鱼，我知道哪个草丛里可以看见小花蛇和鲜红的桨果。
　　　　　　　　　　　　　　　　　
　　我爱，你知道吗？我收集了所有的精彩等你来翻阅。
　　　　　　　　　　　　　　　　　
　　如果从没遭遇过爱情，我亦可以用一颗虔诚的心去企望传说中的末长地久。
　　　　　　　　　　　　　　　　　
　　然而我年少时所有的风花雪月早已在那个与你相遇的春末夏初消逝殆尽。
　　　　　　　　　　　　　　　　　
　　与你相遇也不过是惊鸿一瞥吧，但我年少时的童真，还有那些天真烂漫却都在那惊鸿一瞥间倏然消散，即使童话也都已无法抚慰那颗荒凉的心。
　　　　　　　　　　　　　　　　　
　　我的长发只在梦中那条雨巷和梅枝一起飘扬。那桃红柳绿，那清风轻拂芳草的故事背景也已在我的笔下死去，记忆里那些如诗的画面也不过成了标本。
　　　　　　　　　　　　　　　　　
　　还未尝出幸福的味道，所有的情节却都已化作了一生的伤痛。
　　　　　　　　　　　　　　　　　
　　我学会了淡定地微笑，但心却总是在没有星辰的午夜谦卑地流泪。
　　　　　　　　　　　　　　　　　
　　我爱，我已将你丢失，以及我的诗情，丢失在那苍茫的季节，就像一个孩子一夜醒来丢失了她所有的糖果和玩具。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前来，在我的坟前放上一束野菊？我知道，在你的爱情面前我不是一个乞讨者，那么，在那最后的时候，趁我的灵魂还未消散的时候请来看我一眼吧。在那个谦卑地爱着你的女子的坟前放上一束随手采来的野菊吧。如此，我记忆中你所有的绝然都会将被我的泪水冲浊掉，即而化作下个轮回的爱恋。
　　　　　　　　　　　　　　　　　
　　那么，就让我死去吧，从对你的谦卑的爱中救赎出来。
　　　　　　　　　　　　　　　　　
　　我谦卑而固执的爱情被你放逐天涯，遗落荒原。可是我是被你抛弃了还是被命运抛弃了呢？
　　　　　　　　　　　　　　　　　
　　洒醉之后，我仍用颤抖的笔尖刻划着你的名字，我仍忘不了过去的自己，然而忘不了的也不过是过去那个固执的自己罢。那么，我又何苦次次回眸、次次燃烧记忆呢？
　　　　　　　　　　　　　　　　　
　　已经如此了，生活不是来要继续吗？那么，又有哪颗火种，可以让我重新燃烧，让我完成这嬗变之后的嬗变、涅磐之后的涅磐？
　　　　　　　　　　　　　　　　　
　　斜月于05.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