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婚
江苏新沂黄云峰
故事之一:背十字架的姑娘
头顶是山,脚下是山,面对的是山,背靠的还是山。她就住在山套间。芳名山姑,十八岁亭亭玉立,就像这远古大山中的白牡丹。
一年前,父母先后病逝,抛下三个孩子相依为命。妹妹山妮十五岁,上初中;弟弟山伢八岁,没上学。村里照顾,亲邻关心,但只能是杯水车薪,家庭重担沉沉地压在这位姑娘肩上。
她没屈服,像山涧石缝里的小草,拼命地挣扎着。她牢记着母亲生前的嘱托:“妮子,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没有把你们姐弟几个带好。以后,可就指望你啦,妈多想亲眼看着你们几个长大成人,可这病不许我啊。妮子,你一定要带好弟妹,不然,我在九泉之下也合不了眼啊。”她含泪发誓,要挑起父母没有挑下去的生活重担。她下决心要培养弟、妹上学。因为山里的孩子只有上学才能走出大山。
上学得要钱,钱从何来?她不会偷,也不愿做伤天害理的事。指望在山间种田,连自己都养活不起,怎能培养弟弟、妹妹?惟一的出路,就是找个有钱的婆家。当然,她不要“洋鬼子”。“洋鬼子”虽然有钱,但不可靠会骗人,假若给带到国外卖给婊子院,那才是回不得家乡见不得乡亲呢。不要“城市佬”,因为城里有权有势或有本领有姿色的青年,没有找不到老婆的,想到乡下找老婆。不是穷,就是丑,在不就是有问题。乡里人只能找乡里人,这才叫“门当户对”。
她在某报上寻到一则征婚广告:苏北某村,男,三十岁,婚后丧妻,落一子。家有现代化运输工具,年收入万元,人品忠厚老实,欲觅善良姑娘为伴,美丑无关紧要,但无残疾,有意者,请联系。
年龄是大了点,但大能知疼知热疼老婆。有一子是不太好,一个黄花姑娘到那儿就做妈,心中总不是滋味。但,话说回来,若不是“这一子”,他条件那样好,我又能捞到吗?有一利必有一弊嘛。山姑决定去应征。再说,江苏是全国有名的好地方呀,妹妹和弟弟若能在那儿上学,一定会有出息的。
坐火车,坐汽车,步行,几经辗转,来到苏北某农村,寻到那个家,见到了她心中的“白马王子”。那个人黑是黑些,但魁伟,有点男子汉气魄;土虽土些,但看得出忠厚、朴实。躲在他身后的三岁孩子,胆怯好奇地望着陌生的她,就像大山洞里钻出的一只小兔子,不安、迷惘、惶恐。
他不敢相信前来应征的姑娘如此年轻漂亮,他觉得自己不配。他嗫嗫嚅嚅地说:“姑娘,你看——我有孩子,太委屈你了,——你再另选一家吧。比我强的人多着呢,我帮你-----也行。你不要信那报纸,-----那不是我写的。我没什么现代化运输工具,只有一台手扶拖拉机。年收入万元,在我们村只能是中间户,----如果你能看中我,----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你可不能------骗我。”
他说话竟是那样语无伦次,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老实。她递上自己临时才搞好的身份证,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你能抚养我的弟弟妹妹,保证他们上学。我父母不在了,这副担子你愿意和我共同担,我就嫁给你。”
“中,中,我一定保证把他们抚养好!”那男人连连应诺,他说的也是心里话。她当天就返回了,那男子硬塞给她500块钱,她也收下了。反正要做他老婆。村里人都说那男人要上当受骗,那男人说:“我看她不像是坏人,就是给她骗了,也没什么。她毕竟是个姑娘,出来混事很不容易。”
一个星期后,她带着弟妹来了,当晚就同那男人睡在一起。当那男人知道她还是黄花闺女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第二天,办了几桌酒席,邀请了众位乡亲,便算是举行了结婚仪式。当然,谁也没要求去乡政府办结婚手续。在这个地方,拿结婚证不办酒席,人家不承认你结婚。但办过酒席不拿结婚证,谁都会说你结婚了。他们就是这样拿法律开玩笑,不过,那是无意的,因为风俗如此。
如今山姑仍在幸福地生活着,山伢、山妮当然正在上学。
故事之二:寻找自尊的女人
五间红瓦房,三正两偏,几堵白灰墙,构成一个农家院落。
主人姓楚,开个杂粮店。两个儿子均在十六岁以上,一个工作,一个上学。屯中有余粮,手里有存折,在地方颇算个“小康人家”。惟一憾事,就是缺少主妇。老楚已经鳏居八年。
一日,热心的“红爷”(说媒的男人)引来一女子,年方三十二三,小老楚八岁。模样也还端庄,粗手大脚,道地的农妇胚子,说是送给老楚当老婆,老楚半信半疑,不知如何开口。
那女子倒还爽快,自称姓杨,家有一女一儿。她说:“我不骗你,我是个有夫之妇,丈夫是个工头,瞒着我又找个小娘,成年累月不归家,家里什么事也不管。要么不来家,来家就打架,要跟我离婚。我就是不离,他干脆把那个臭婊子带来家过。我告到村里,村里把他批评一顿也就算了。我想再往上告吧,又怕公家真的逮了她。一日夫妻百日恩,毕竟他跟我生两个孩子,他坐牢,孩子也不光彩。他心黑是那个骚婊子染的,他以前待俺也是怪好的。他休俺,俺就走,我不相信天下没好人。”
“你们办过离婚手续了吗?”老楚问。
“没办。俺跟你又不办结婚手续,还要那劳什子干什么,有那东西也管不到人。”女人说,“你心是好是坏,俺也不知道,过一时期再说。若是好,俺俩就白头到老;不好,拔腿就走。”
老楚同意了杨女人观点:“那好吧,俺俩就以朋友关系相处,到我家来,要是能过下去,就过;不能过下去,你就走。反正锅里有我吃的,碗里就有你吃的。”
当夜,同床。次日,俩人上街,老楚把杨女人从里到外都换上了新衣服,算是确定了关系。村里人都知道老楚填了房,谁也不问他们同居是否合法。
两个孩子虽然对老楚有意见,但只能把话憋在心里,多对女人翻几次白眼而已。女人也不计较,日久见人心嘛,我多疼他俩,他俩还能老嫌弃我?女人像正常主妇一样,缝补洗浆,整日忙个不停。家里四亩地的草,全是她锄的。大红褂,绿短裤,黑钩锄,天天钻在玉米地里,浑身热得起痱子,也不觉得苦,相反她,心里还很自在。因为老楚心疼她,她在男人心里有了自己的位置。
看到杨女人老滋老味的样子,老楚邻家的女邻居却不是滋味起来。老楚家钥匙原来都是交给她保管的,现在杨女人来了,她有种失落感。于是找碴子,无事生非。两个孩子一经挑拨,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娘”讨厌起来,虽然他们也知道这女人疼他们,家里也需要这样的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夺走了他们的父亲,他们怕这个女人有目的,所以极力想赶走她。老楚舍不得离开这个女人,同居半年,他基本上清楚了这个女人的品格。可是,他受不了那两方的夹击,于是,在一次酒后,他撵走了杨女人,那是违心的。倘若那女人能求他一次,哪怕说一句让他挽留的话,他都会收回“酒后的真言”。谁知那女人没有吱声,只是含泪说了一句“我马上就走”的话,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老楚喝了一会闷酒,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想进屋解释一下,求她谅解。谁知进屋一看,那女人喝了农药。他慌得一面喊孩子叫车送人去医院,一面扶起那女人又是晃,又是掐人中。那女人临终前断断续续哭诉说:“我----命不好-----,不然,我待人---都是真心------为什别人------待我都是假的------女人还是------不嫁男人---好。”
老楚一把鼻涕一把泪,给女人的娘家和夫家去了信,想请他们来料理后事,然而,得到的回音是:零。
故事之三:“双簧戏”苦了四川女
春三月。
苏北某家小院,开了一树桃花。
桃花主人姓何,排行老大,称大孩,还有两个弟弟称二孩、三孩。说是“孩”,实际上二孩已三十八岁,三孩已经三十五岁。大孩已娶妻多年,生一男一女,长女已经十七岁。二孩、三孩虽然都漂漂亮亮的,却仍为结婚,谁叫家穷呢。俗话说,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两个弟弟没成家,大孩当然着急了。因为母亲已病故,父亲又半身不遂,担子只能落在他肩上。好在大孩讲手足之情,把这些年做生意钱挤出三千来块,托人去云南给二孩买一个媳妇。想不到还真买来一个四川姑娘。那姑娘十七岁,是个初中生,识文解字,人也长得水灵。这不,大孩一家正在劝说呢。实际上,他们已经劝说几天了。姑娘就是不愿意,哭闹着要回家。
“这儿不错,有吃有喝有钱花,不比你那穷山沟强?”说话的男人四十来岁,一口川调,他和姑娘同村,还沾点表亲呢。“我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呀,你过得不好,你家里人能跟我罢休?”
“二孩心眼好,又能干活,现在做鱼生意,哪天也挣百把几十块,你跟他还能亏了你?”大孩的老婆伶牙俐齿地劝说。
“你只要在俺家,俺包你享福,保证不会让你干农活。”二孩可怜巴巴地说,“反正你在家里,俺也能养活你。”
“你别走了,俺江苏就不错。”大孩也插言规劝,“二孩房有房,钱有钱,还能苦了你?”说二孩有房,那是骗人的,二孩只有老宅的几间破草房,那还是爷儿几个共住的。不过,大孩想把自己的桃花院让给二孩,为了手足之情,让也值得。
不管谁说,不管说什动听的话,那姑娘就是不愿意。她要走,要那四川佬带她回家。原来,她高中没考上,随四川佬出来打工,想不到四川佬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让她和能做她父亲的男人结婚,她说什么也不答应。于是,四川佬走一步,她跟一步,缠得四川佬实在脱不开身,要知道,他脱不开身,二孩的三千块钱,他就捞不到了。
正当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时,来了两个联防队员:“这是何大孩家吗?”
“是的,什么事?”大孩问。
“听说你家来了个人贩子,有这回事吗?”
“没,没有啊!”大孩掩饰说。
“这是谁?”一个联防队员拉着四川佬说,“你不就是那个人贩子吗?你以为我不认识你?”说着,“砰”的一脚将四川佬踢倒,绑了起来,拖着就走。那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既恨又怕,她恨那个四川佬害苦了她,把她拐骗到这儿,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爹娘。她又怕四川佬真的被逮,这样,她怎么回家呢?她身无分文,一人在这儿,能逃出桃花院吗?女人最富有的也许就是眼泪了。她蜷缩在地上,哭泣不止。
联防队员把四川佬带出院后,大孩和二孩也跟了出来,院里只有大孩老婆和闺女看着那个四川姑娘。
走到僻静处,四川佬叫道:“快给我松绑,我手脖子给捆痛死了。”
两个联防队员给他松开绳子:“你小子自讨苦吃,怨谁,三千块钱是好拿的吗?”
“你两个装得还怪像呢。”二孩笑笑说。
“刚才我一脚踢重了吧?”其中一个联防队员一面脱服装,一面说。原来他是三孩,另一个是三孩的朋友,他们都不是治安联防队员。
“你们要不是假戏真演,我还走不了呢。”四川佬苦笑着说,“现在人是你们的了,死了跑了,我不管,一切看你们的造化,我得赶回去了。”
“下次给老三再弄一个来!”大孩说。
“只要有钱,女人有的是。”四川佬揣着三千块钱跑了。不跑,他怕有人“插黑刀”。他害人,他也怕被人害。
一个弱小女子就这样被勒进了性饥渴的男人怀抱。少女时代的彩色梦幻被冷酷的现实打破了。她哭过,喊过,求过,闹过,甚至寻死过,但她只能像一只小小的红蜻蜓被牢牢地粘在大大的蜘蛛网中,她越挣扎缠得越牢,最后,她只能自认命苦,听之任之。因为,她跑不了。大孩的闺女天天看着她。不看行吗?她是被三千块钱买来的。在乡下,三千块钱可是个天文数字,来之不易呀。她跑也跑不掉,因为没钱。一个姑娘没钱在外,只能会离开虎口又入狼窝。倘若狼窝不如虎口呢,岂不更坏。她看二孩还算老实,也能吃苦耐劳,是个成家过日子的男人,她认了。
十八岁,她为二孩生了一个男孩。
故事之四:迷失在花季
弟兄反目,刀来剑往,杀出一个姑娘来。
1990年夏,流火季节。
苏北某村胡姓弟俩,因宅基地问题,积怨已久,这一回,终于“火山爆发”。先是女人互骂,后是男人动手,接着摸刀动棍,一场大战,放到了几个,双方都有头破血流者,一同住进医院,相互拼命花钱,都想在对方腰包里挖一把,结果谁也挖不到。
正赶农忙时节,地里野草贼长。老大家里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小儿书启守护,因为打架时,书启不在家,所以没有流血。老二家里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千斤护院。他们双方既要给亲人送饭,又得到田里锄草。老二家里有两个未来女婿帮忙,锄草是不成问题的。成问题的是老大家,书启是个书呆子,没干过多少农活,所以五六亩玉米地都荒着,玉米苗没有草高。
有亲邻看不过意,就替老大家请来几个大姑娘、小伙子帮锄。这帮年轻人中,有位十六岁的姑娘姓刘,人长得很精巧,手脚勤快,嘴又甜,名巧儿,跟电影《刘巧儿》同了名。
刘巧儿原来对书启就熟悉,只是没有接触的机会,这次正好联上了。刘巧儿喜欢听歌,特别对小虎队唱的歌偏爱,胡书启长得就像小虎队中的乖乖虎。所以,刘巧儿对胡书启钟情也偏爱,对胡家的活儿干得也特别卖力。书启为感谢他们,留大家吃了一顿饭,还把甜甜的糖开水送给了刘巧儿。一来一往,双方有了好感。
弄假成真,鸳鸯成对,婚成只因母多嘴
胡家在庄上是大户,刘家在庄上是孤门独户。刘巧儿父亲因犯盗窃罪被判刑七年,押在洪泽湖农场改造。只有母亲带巧儿在家。母亲啥都好,就是嘴不好:好说。巧儿去胡家帮助锄草,她没意见。乡里乡亲的,谁用不着谁?她不仅同意,而且还操使女儿去。可是,巧儿经常去,而且常常回来很晚,她开始起了疑心。女大十八变,把不住就会出问题,出了问题,她跟那贼男人没法交待。虽然她男人是贼,她不厌他,因为他对她好。女人不就是图个丈夫能知疼知热吗?巧儿才十六岁,啥事都不懂,过了十八九,等她爹回来了,再找个婆家也不迟。实际上,巧儿的婚事她不当家,也不敢当家,一切听她贼男人的,贼男人是她主心骨。人在农场,但还“遥控”着她,她年年都去农场一趟,一来是看望,二来是汇报。她若不去,农场的管教干部还来催呢。
她看巧儿去书启家越来越勤,就愈加不放心。她要巧儿不去,巧儿不听。她问巧儿,巧儿不说。巧儿能说什么呢?因为她本来就没和书启谈恋爱,只是在一起相处玩玩罢了,所以没得说。巧儿越不说,母亲就越憋得慌。她对巧儿说:“婚姻大事,没有我们做父母的同意,你要乱来,我不依你。你就是看中书启,也得等你爹回来才能定。”巧儿没有理母亲那一套。
巧儿母亲怕巧儿真的跟书启谈上了,就四处放风,说她根本就看不中书启,更看不上书启家。书启家有什么,屋没像样的屋,只有草房五间,弟俩都没结婚,巧儿过去没福享。巧儿妈这番话想通过四邻传到书启家,让他死了这份心。谁知书启家原这意思,倒让她提醒了。书启和巧儿之间的一张纸被挑破了,索性真的谈起恋爱了,而且越谈越热乎,像电视电影里那样,也尝起了禁果。
少男少女,怀抱孩子,自酿苦水自己咽
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岁。
常来久往,竟坏了孕。
书启家高兴了,因为分文不花,白白捞个媳妇不说,还带来个后,能不高兴吗?要知道在农村找个媳妇,不盖散间大瓦房,不花几千块钱彩礼,门眼都没有。然而,这一切都省了。
巧儿妈可恼火起来。十六岁的女孩子,还没出闺就有了孩子,她老脸朝哪儿放?再说贼男人那儿怎么交待?她打,她骂,她找到书启门上,一切都无济于事,她闺女爱上书启了,她有什么办法。只得让步,不过,得找个台阶下。于是,让男方托一个有脸面的人来补提婚事。这位有脸面的媒人全书启家不要太小气,送千把块钱给巧儿妈,不管怎么样,抚养一个闺女不容易。书启家答应了,书启还陪她娘儿俩一起去看了贼老子。巧儿爹正碰上减刑,心情又好,看着女婿还算顺眼,再说,胡家又是老户人家,靠了他家,没人欺负,也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结婚不到一个月,巧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两家都很高兴。只是,他们本身就是孩子,又怎能带好幼子呢?日子长了,他们便承受不起家庭的烦恼,担当不起做父母的义务,于是,书启和巧儿便产生了矛盾。打、闹也习以为常。气极了,巧儿把孩子一丢,就到外面云游几天。丢下吃奶的孩子,她不知道心疼。婆婆急了,抱着孩子四处求奶。
就这样,小两口吵一阵闹一阵,好一时坏一时地生活着。没人知道这桩婚事能维持多久,婚姻维持了,他们又能幸福吗?
他们体会不到也不会体会到组建家庭的意义,更没有依法办理结婚手续的意识。
故事之五: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蓝色的大学梦破灭了。
她只得回到那穷困的山旮旯里。
她很美,美得自然,没有城里靓女的雕饰,她曾是那个乡村中学的“校花”。可她家穷,父母为了续“香火”,给她添了四个妹妹还是没有“丁”。违反计划生育,接连罚款,能不穷吗?
她生性高傲,不甘心贫困。既然大学不能上,就想走发财路。她一门心思想挣钱,因为有了钱,她可以在城里立足,她一心要走出农村。
她买了一大堆致富技术资料,最后选上中华大寿桃的项目,还喂了一些鸡鸭。
她带着收获的大寿桃和红扑扑的鸡蛋,进城叫卖。她不怕丑,不害羞。做生意、跑买卖是搞“市场经济”,当官的都能干,她为啥不能?人总是有点怪,看见漂亮的姑娘卖东西,不买也想买一点。再加上她嘴甜,所以生意很红火。一年也能挣个万儿八千的。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涉入了她的生活圈。那男士长方脸,大胡子,常来买她的寿桃,时间一长,便成了老主顾。
他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沿街卖寿桃,是上帝在作孽!
她说,漂亮的姑娘就不能卖东西吗?
他说,你应该去当攻关经理或是秘书。
她说,我没那个命。
他说,我可以帮你。
她说,天上不会掉下来馅饼。
他说,我有个公司,可以让你来干。不过,------你的答应我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爱我。
她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帮你做好事的。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得牺牲。但是,牺牲得有原则,她比他小二十岁,可以牺牲;她比他漂亮,可以牺牲。不可牺牲的,就是不当他的情人,更不当他的二奶。爱是可以的,虽然这种爱也是买卖。但想占有她是痴心妄想,除非他娶她。
说是让她当秘书,可什么字也不让她打,什么文件也不让她收,什么人也不让她接待,整个就是一个花瓶,一个摆设。大胡子说,她是他的生活秘书。主要是陪他跳跳舞,谈生意时做个陪衬。
一连几个月,大胡子对她的确很尊重,没越过“雷池”半步。看大胡子正正派派的样子,她暗笑自己是神经过敏。一次,大胡子郑重其事地跟她说,要娶她。——她了解过,大胡子是没老婆。大胡子把她带到一栋别墅,说是未来的新房。在未来的“新房”里,他要她喝酒,她不喝。她本来就不会喝,更何况,她怕喝醉了让大胡子讨便宜。女人守不住贞节,以后会有苦果吃。他看她不喝酒,就倒来一杯咖啡,雀巢的,她在电视里看小姐喝过,自己从未尝过,所以就尝了一杯,谁知,这一尝就不知不觉睡了起来。
待她醒来,夕阳已到雁背。掀起被子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那个地方隐隐作痛,辣乎乎的。大胡子正坐在一旁欣赏她。她知道自己失身了。她没哭,也没吵。哭又啥用,人已经被玩过了;吵也没用,相反丢自己的脸。她穿上衣服就要走。大胡子拉住了她,问她上哪去?她说,卖寿桃。大胡子说,别走,我有话跟你说。她说,有屁快放。大胡子说,我对不起你,但我实在太爱你了,我一定娶你做老婆。不信,这套房子就交给你。他果真把房门钥匙交给了她。她也果真留下了钥匙。大胡子说,从今后你不要到公司上班,我养活你。不去就不去。
他常来磨她,起初,她逼着要大胡子跟她去领结婚证。大胡子说,一张花纸就能把我俩拴住了吗?她想想到也是,男人要变心,用老虎看着也看不住呀。经不住大胡子软攻硬磨,特别是钞票的诱惑,她再次给他。反正给过了,给一次也是给,给十次也是给。这一给就是大半年。
一次,从老家返回,发现东西没了,大门还是锁着的。以为招贼了,就打电话找大胡子。电话不通。正要去公司找时,来了一帮人,还开来一辆汽车,车上装着新家具。原来,房子被大胡子卖给别人了。也许这房子原本就不是大胡子的。
来到大胡子公司,公司已被查封,大胡子不知去向。她傻了眼。
她没哭,哭不出来,泪变成了血,血只能往心里流。
她没有找大胡子,也没告。她还要保护自己的声誉。她还在做小生意,不知结婚没有。
故事之六:惊破风流鸳鸯梦
他与她,凭水而居,隔河相望。
从小割草挖菜,同在夕阳下玩家家。小学到初中,坐一张课桌。不是他们不聪明,实在是乡村教学质量太差,两人虽然在班里成绩是佼佼者,考大学时却双双落于孙山之后。回家后,一个在家喂鸡,一个在家养鸭,相见常常在河畔。她十七,他十八。朝夕相伴,情深意浓,爱神终于降临他们中间。
媒人受托,穿针引线,双方家庭同意结婚。为了心爱之人,第一次上门,男方就花了一千多块钱的彩礼,买的是:香烟(岳父大人用的)、角蜜(丈母娘喜欢吃的)、自行车、手表、衣服等。男方钱花得通快,女方礼留得爽当。
定亲后,就得送节礼。一年三大节:端午、中秋、大年节。前两个节得送九个“十”:肉十斤、鱼十斤、酒十斤--------年底还得加个“十”,表示“九九十成”。送一个节少则几百,多则上千。虽然家中贫困,为了娶媳妇,男方摔锅卖铁也得送。好容易熬到换帖,——正式确立婚姻关系(民间习俗,换生辰八字)时,女家要的彩礼更高:金戒指、金项链、电视机,----带色的;洗衣机,----自动的;皮箱、衣物等,上万元恐怕也拿不下来。男方如同洋鬼子看戏——傻了眼。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不买不卖,哪来这么多钱?可是,没这么多彩礼,就意味着断绝关系。男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断了这门亲,上千块钱已经花出去了,要不回来。何况儿子也不愿意,所以只得东借西凑想法办理。
这次或许还能应付,可是到了结婚那一天,女方还会要多少钱呢?女儿看父母高价出售自己,甚不满意。她在河边约了男孩,献上一计。男孩思前虑后,只得依计行事,不然,他得不到心上人。
换贴那天,双方父母各偕子女,让媒人陪同进城选物,超市里转一遭,男孩女孩突然失踪了。双方分头寻找,找遍了全城也不见人影。眼看太阳落山鸟归林,女方父母拽着男方父母大闹:“你把我闺女藏那去了?今天不把我闺女叫出来,我就跟你拼命!”男方亲家也拉着女方亲家,高喊:“我花了这么多钱,你还不把闺女嫁过来,你女儿还把俺儿子拐跑了,马上办喜事,没有新郎新娘怎办?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赔我儿子!”
双方互不相让,倒霉的是媒人。她像风箱里的老鼠,俩头受气。原指望混顿酒喝,捞点礼钱,想不到挨双方一顿臭骂,愤怒之后,悻悻一走了之。
半个月后,双方父母各收到一封信,说是儿女不堪婚礼折磨,私奔到新疆打工度日。如今,他们已成了家,请家长不要抱怨,和好如初。
男方父母听说儿子没事,还和姑娘成了亲,心中倒也欣慰。
女方父母却整日不得安宁。原指望从男方那儿逼出点彩礼来,留点给自己的儿子结婚用,这下可好,闺女吃里扒外,弄得鸡飞蛋打,人财两空。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便想方设法,让女儿回来。女儿一旦回到家,就不让她再见到那个小子,对方不拿钱来,就了断。于是,就一封信寄到新疆,对男孩说:“如今,生米已成熟饭,我闺女跟了你,家乡人人皆知,我们也只好由着你们。希望你们能回来,明媒正娶,正经八百地把我女儿娶过门。”
男孩想回,女孩不同意,说这是她父母耍的“阴谋”,男孩从命了。
女方父母见孩子们不理会,于是使出“杀手锏”,让自己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躺到男方家去,又屎又尿,糟蹋对方。并威胁说,闺女一天不回,他老母一天不“撤”,倘若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就不拉倒。
这一手还真厉害,男方父母真的给震住了。于是亲自苦苦哀求,两个孩子只得返回,等着做团圆梦,谁又想伤父母的心呢?
回到家后,迎接女孩的不是笑脸,不是鲜花,而是一群冷眼,两顿棍棒。女方父母在女儿刚回家时,没对男方家做出什么反应,一个月后,反目了:要想娶他闺女,在一个星期之内,没一万块钱拿来,别提。
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呢?原来是怕女儿怀孕。一个月后,看女儿身体没什么变化,彩礼也见不到,于是当即决断。男家为图安宁,没有去追究。后来,女孩被送到城里,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板。那老板大她二十岁,有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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