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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时代 

闲愁都几许              

       我知道我又醉了,每次醉的时候都有很多话想找人诉说。我知道我找不到人诉说,找不到人诉说的时候我想写东西。我知道或许我写不出什么,可是我还是固执地坚持失眠。我失眠的时间是春天的一个深夜,我的双眼寂寥地闪烁在非典时代幽暗幽暗的角落。
  ——题记

  序 有一种感觉是醉

  从4月1日到4月21日,我没有一天是清醒的。因为我每天都在喝酒。

  我喝酒的名目繁多,公款腐败、朋友应酬、告别、重逢、高兴、忧伤、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借口。从17岁到29岁,我的人生一如喝酒,主题无非是两个,逃避,或是面对。

  1991年,一个弥漫着青春气息的夜晚,一个少不经事的少年,是那样庄严地端起人生的第一杯酒,他无不兴奋地说,干。

  那个男孩醉了,他哭,他笑,他沉沉地睡去。那个男孩知道了酒是那么甜,也是那么的苦。

  从17岁到29岁,那个男孩就这样,醉醉醒醒,醒醒醉醉,他甚至分不清醒和沉醉的界限。

  那个男孩现地已经变成了一个男人,他不再单纯浪漫,他不再敢爱敢恨,他显得虚弱和无奈。

  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痛快地笑。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痛快地哭。
  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沉默不语。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口若悬河。
  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俗不可耐。只要有一瓶酒,他就会背诵很多清秀古典的诗词。

  给那个男人一瓶酒吧,酒是他联系现实和理想唯一的纽带。此刻是春天的深夜,非典时代幽暗幽暗的深夜,这个男人因为醉酒而失眠。

  非典时代注定会引发恐慌,我现在的恐慌就很多,比如我没有口罩,比如我失眠,比如我的心口经常象我母亲一样剧痛,比如我在慢慢变老。没关系,只要给我一瓶酒什么都会解决。

  有一种感觉很美,有一种感觉不悔,有一种感觉很累,有一种感觉象飞,有一种感觉如水,有一种感觉在坠。

  有一种感觉,是醉。

  我的钱包——关于现实

  我不是有钱人,所以我的钱包里不会有很多钱。可是如果有人打劫我的钱包,我会和他拼命。我的钱包对我而言很珍贵,我的钱包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一张全家福。

  那个面带微笑的妇人是我的母亲,她给了我生命,她教我做一个正直的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死于心脏病。现在她静静呆在殡仪馆一个叫万安楼的地方,她的编号是1153。她曾经梦想海阔天空,可是现在她只能呆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2002年11月25日,我母亲火化的那一天,我曾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盒子。我知道,29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天,我的母亲也这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我。我还知道,我抱着那个盒子的时候和母亲抱着我的时候一样,我们的眼里都有泪。

  那个面带微笑的老头,是我的父亲。他18岁的时候,穿着带补钉的衣服,执着地走在从乡下到城市的路上。那条路崎岖而漫长,走着走着,父亲就老了。我看过父亲18岁时的照片,那个长像酷似我的小伙子英武洒脱,现在我的父亲苍老而虚弱。以前我总觉得我还小,自从母亲去世后,我觉得我是大人了。我知道父亲老了,我现在看父亲的眼神就象父亲从前看我一样,充满慈爱。4月4日那天,我第一次给我父亲过了生日,那天我给父亲买了两条烟。无疑,烟是那个老头一生中最重要的爱好,无疑,买烟的人是那个老头一生中最大的寄托。

  那个面带微笑的男孩是我的弟弟。他才不到24岁,他一个人在异乡苦苦打拼,他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成熟和坚强。弟弟还没有结婚,弟弟还没有住房,弟弟还没有提干,弟弟的路还很长很长。我和弟弟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拍着他的肩膀,我的每一个巴掌都是那么地凝重而意味深长。我和弟弟流着相同的血,我能感觉到他时常想家想妈妈。想哭就哭吧,男人未必不哭,弟弟,你迟早会长大。

  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是我的老婆。她是我小学的同桌,时隔十年后,我们上自学的时候又坐在了同桌。有时候你必须承认,人生中有很多东西是命中注定。我是宿命论者,所以我认命。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也是世界上最伤我的人。因为有的时候,爱就是一种伤害。我对婚姻的认识是两个人互相宽容,她对婚姻的认识是两个人互相改变。我们的思想反差如此之大,却结为夫妻,或许这就是生活。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坚持爱着,也坚持伤害着。

  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是我。那个男人是个典型的思想主义者,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在现实中受到什么样的煎熬。在他的床垫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粘贴着100多篇发表过的诗歌和小说。以时间为序,第1页上是一首名为《风筝》的诗歌,这首诗歌发表在1990年的一份报纸上。当年那个16岁的少年用的是笔名“草明”,如果没有猜错,是这个男人的名字拆开而成。这个笔记本是这个男人唯一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笔记本,没有人知道他在看这个笔记本时,是何等的幸福和痛苦。现在这个男人还有几个笔名——闲愁,闲愁都几许,试问闲愁都几许。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关于我的钱包,我说完了。钱对我不重要,可是我的钱包对我很重要。因为,我的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

  我的理想——关于非现实

  现在我越来越接近30岁,现在的我不是那种有理想的人,我没想过要做官,也没想过要挣钱,我甚至没想过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或是轰轰烈烈的生活。

  从16岁开始,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想做一个诗人。象顾城、象海子,象戈麦,或者李白、屈原,可是他们都死了,死于现实。

  诗人们离我而去,诗歌余韵犹在。长歌当哭,长醉不醒。是谁伤感的手,挥别在长亭外,挥别在现实和理想的交界。

  现实太过沉重,理想太过脆弱,我们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不知道自己会记住了谁,也不知道谁会记住自己。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后网络时代,充满浮躁,人心不古,后网络时代向非典时代过渡的时候,除了迷乱,我们无可选择。

  如果王小波还活着,他会给时代三部曲写出续篇的,那一定是《非典时代》。我不是王小波,也没有王小波惊世骇俗的思想,我写不出《非典时代》,我只能想出这个名字。

  非典时代我们能做些什么,等待,或者寻找。

  10年来我一直在构思一篇《寻找无双》的文章,我在等待灵感。我几乎所有文章的女主人公都叫无双,可见无双在我心目中的份量。

  无双是古典的,无双是忧郁的,无比是美丽的,无双是沉静的。无双是举世无双的。

  我在寻找无双,无双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她是一种生活状态,她是一种价值取向,她是一种精神追求,她是一座意象乌托邦,她是一剂致幻药。

  所以,我的无双注定是无双的。

  在非典时代,在每一个苍白口罩的掩映下,我能不能找到我的无双。

  尾声

  我们这个城市已经发现了非典患者,我们这个城市已经变得恐慌。

  非典时代,流行的必将不仅仅是一种非典病毒。

  死,并不可怕,没有思想的活着,比死了还可怕。

  我还活着,因为我有思想。

  我有思想,是因为今天我醉了。